半夏小說

第105章 第 105 章 她所有隐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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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第 105 章 她所有隐晦

寒州落第一場雪時, 慕容煙正蜷縮在蕭厭懷中睡得香甜。

秋末,她們辭別皇城來到了大燕商賈雲集之地。大燕與漠北打通商路,寒州萬不能出差錯。眼下漠北有謝長卿坐鎮, 寒州卻遲遲沒有擇出人選。縱使慕容煙心中早已有答案。

雪飄落在窗外, 蕭厭眨了眨眼, 小心翼翼抽身, 繼而下了床關上了窗,唯恐吵醒身邊人。大燕的雪和漠北大不相同,漠北落雪恨不得填滿整個世界, 紛紛揚揚, 一夜不歇。相比之下大燕的雪柔和得多,挾着冷風, 灌入衣襟, 或柔柔飄在江上。

說來也怪,慕容煙的寒病早已根治, 可她的手捂不熱似得, 常年冰冷。臨近寒冬,蕭厭愈發小心慕容煙的身子。夜裏讓她的手捂着自己的脖子,直至不那麽涼才肯放心。

再次回到床上,方躺下,慕容煙的身子便貼了過來, 終歸還是吵醒了。蕭厭順勢攬着她的腰,見女人困得眼睛都睜不開,卻還能找準自己的鎖骨, 落下一個輕柔的吻。

“阿煙,下雪了。”

她柔聲說着。慕容煙掙紮片刻,終于睜開了眼。

雲杉氣息與木質香交織, 流淌于房間的角角落落。

慕容煙喜歡踩新落下的雪,這是蕭厭今日才發現的秘密。一定要是純白的,完整的,無人僭越的。注視着她的背影,以及不易察覺的玩心,蕭厭眸中浮現幾分柔情,默默走着慕容煙留下的路。到了後面,手被人握住,蕭厭微微擡眸。

“阿厭,和我一起,不要在我身後。”

蕭厭輕笑出聲,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,同她一起幼稚。

抵達商會時雪停了,碧空如洗。蕭厭先一步下了馬車,而後伸出手。不遠處傳來笑聲,蕭厭沒有回頭,待慕容煙走下馬車,她這才側身看向商會的商客們。

慕容煙來寒州用的是曲昭的身份,除了幾個地方官員,無人知曉她的真實身份。旁人問起蕭厭時,未等慕容煙作答,那人便吐出兩個字——曲厭。

日子久了,她們的關系不成秘密,畢竟她二人也從不避諱。再想起她們的名字,商會有人留下意味深長的目光。久而久之,各式猜忌流傳,最令蕭厭發笑的,無非是有人說她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。倒是為她們的關系平添了幾分“禁忌”。

商客們不敢問到明面上,蕭厭也懶得作答。她來寒州本就是為了陪同慕容煙,待慕容煙處理完商路上的事,她們又要離開了。将時間浪費在解釋這種事上是沒有意義的。

通常,慕容煙與商客們談論蕭厭聽不懂的話題時,蕭厭會默默走出屋子,百無聊賴地盯着枝頭的鳥兒,不明白入冬後它們怎還是一副圓潤的模樣。冬日陽光暖洋洋的,曬久了,草原的王女惬意地眯了眯眼。

“曲小姐。”

蕭厭沒有反應,依舊仰起腦袋半眯着眼瞧枝頭上的雀兒。喚她的姑娘捏了捏衣角,鼓起勇氣走向她。

“曲小姐。”

蕭厭後知後覺對方在喚自己,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,姑娘點了點頭,手裏捏着一個繡好的荷包,半天不好意思拿出來。

“怎麽了?”

蕭厭微微疑惑,印象裏并未見過對方。準确來說來寒州的小半個月,她就沒記住幾張面孔。倒是不知名的鳥兒,她見了許多。

“我…我…”

看了一眼蕭厭的眼睛,姑娘又在慌亂間低下了頭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蕭厭更顯疑惑,她不自在地向後退去半步,不曉得對方是何意。

“曲小姐…我…有東西想贈予你…”

姑娘輕咬着下唇,還沒來得及拿出荷包,便聽到身前人清冷的聲音。

“掌管商隊的人非我,而是我的妻,曲昭。你若是為商隊上的事而來,不必找我,我一向不懂這些。我妻眼下在商會大堂議事,你可等她片刻…”

“你的…妻?”

姑娘緊緊攥着手中的荷包,半晌沒從蕭厭的話語裏回過神。先前聽過些許閑話,她從未當真過,畢竟親姐妹間親昵些也是正常。何況蕭厭與慕容煙皆沒有解釋過…

“我以為你們知道。”

一向清冷的女人少有地多了幾分笑意,蕭厭談起慕容煙,眸中的柔情總是遮掩不住,恨不得天下人知曉她們的關系。

“阿厭。”

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不同于往日的溫柔,反有種蕭厭琢磨不出的意味。她并未多想,在聽到慕容煙的聲音後便向着她走去。

“今日怎麽這麽早就結束了?待會兒想吃什麽?天冷了,莫要在外面待太久…”

絮絮叨叨地說着,絲毫沒注意到被自己晾到一邊的姑娘眼中的詫異。慕容煙眼底的寒意也被蕭厭的三言兩語撫平,她心下無奈,輕瞥了眼姑娘手中的荷包,并未多說什麽。

“對了,姐姐,她像是要找你。”

這才想起來身後還有個人,回頭之時,那姑娘的身影消失了,也不知何時離去的。蕭厭雖疑惑,卻也并未在意。

“阿厭,你知不知道,在大燕,送荷包是什麽意思?”

慕容煙漫不經心地問着,蕭厭還是捕捉到了對方話語裏一抹微妙的不悅。荷包?蕭厭不知慕容煙怎會忽地提起荷包,她老老實實搖了搖頭。瞧見她這副呆愣的模樣,饒是慕容煙心中還吃味,也再不舍逗她。

蕭厭生得美,并非什麽秘密。在大燕,鮮少見到她這般五官精致的漠北人長相。尤其是一雙深邃的眸子,就連和她在一起多年的慕容煙也總是忍不住被她的眼睛吸引了去。原在漠北,她便招蜂引蝶,惹得一衆人觊觎她,那會兒慕容煙尚可用身份壓住不軌之心。

只是來了寒州,帝王的身份被壓下,太多人用慕容煙不喜的目光打量着蕭厭。明明曉得她不會在意旁人,慕容煙還是不喜歡那些人的眼神。

“不許收任何姑娘的荷包,記住了嗎?”

蕭厭雖不懂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見慕容煙眼底的不悅消散,她這才小心翼翼扯了扯女人的衣袖,小聲補充着。

“我不會收她們的任何東西,阿煙。”

過分乾淨的眼睛,裝不下半點虛僞與欺騙。在陽光正好的午時,她的世界小到只能裝下一個慕容煙。帝王心頭掀起點點漣漪,不顧周遭還有人影,輕攥住蕭厭的衣襟,将女人帶到自己眼前,吻上了她的唇。

雀鳥啁啾,暖洋洋的光落在她們肩頭,寒州的第一場雪開始融化,于這一刻變得柔軟。

“阿煙...”

她動情地喚着自己,慕容煙終于被巨大的滿足填補。早該在這裏親她的,免得旁人惦記她。

“姐姐帶你去吃飯。”

“好。”

馬車一路南下,并未停在酒樓飯館前,反是駐足于一處清雅院落之外。門上懸着一方牌匾,牌匾上落着三個端端正正的字——淩霄閣。

淩霄閣早年由寒州商客沈朝創辦,專收漂泊的女子,授以文墨技藝,予一方安身立命之所。後被慕容煙得知,便下了旨,自此由朝廷每年撥款,将其納為官辦。這兩年,淩霄閣已不僅存在于寒州,而是大燕的角角落落。

書聲琅琅,少年們朝氣蓬勃的聲音從窗子傳出,蕭厭好奇地看了一眼,發覺她們口中所念的東西正是早年慕容煙教自己的。她當年一面要打消自己的疑心,一面還要在不知不覺中将大燕的百家著作灌入自己腦中。

心口劃過一抹暖意,無意間将慕容煙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她蕭厭真正的老師,不是王宮中蕭玄派來的女官,而是自己在雪夜救下的女人。慕容煙從不嘲笑自己,握着自己的手腕,教她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
拙劣的口音,醜陋的字跡,她一點一點替自己剝離,讓自己和旁人沒有區別。到現在,蕭厭的筆鋒中還藏着慕容煙的影子。

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面前女子還未行禮,便被慕容煙免去,“崔小姐不必多禮,我此番來寒州,只是個商客罷了。”

崔景弦硬着頭皮請着她二人入座,未料到慕容煙會直接來淩霄閣。

飯桌上氣氛詭異,不一會兒又來了個女人,蕭厭得知她名沈朝。衆人都不大敢動筷子,蕭厭明白眼下不止一頓飯這麽簡單。慕容煙想讓崔景弦擔起寒州商會的領頭人,對方似是無意,所以她們才會來寒州。

正思量着,碗中悄然落入幾片瘦肉。蕭厭擡眸,恰見慕容煙從容為她布菜。而對座的沈朝神情微動,似從這尋常動作裏窺見幾分不尋常。

蕭厭嗜肉,許是幼時與狼群共度那兩年所致。血肉入腹的飽足,于她總似一種無聲的安穩。

蒼狼旗那些年物資匮乏,生為特勤,能做的是将資源讓給病弱的族人,那會兒連一碗羊奶都成了奢望。直至今日,她仍不知慕容煙是何時,又是如何看穿了這一點。

她靜靜用着飯,耳畔交談聲斷續飄來。慕容煙先前下旨請崔景弦出山并非秘事,連蕭厭亦知曉,可此刻席間言語迂回,似另有所圖。她慢慢嚼着飯粒,忽然心念一動。

慕容煙真正屬意之人,恐非崔景弦,而是沈朝。

寒州的商業她不清楚,可慕容煙做的一切事蕭厭都不會懷疑。身為帝王,慕容煙做過唯一一件令人诟病的事無非是立自己為後。

待吃飽了,才反應過來飯桌上已無人再開口。慕容煙取出帕子,還未有所行動,蕭厭便羞得接過,匆匆拭了拭唇角。這算什麽,怎麽搞得自己跟個小孩子一樣?桌上還有其她人呢。

“既然沈老板已應允,我便不久留了。”

慕容煙起身,音色溫淡如常,“靜候沈老板佳音。”

一路上被她二人送出府邸,再回到馬車上,慕容煙眉宇間的倦色淡了些許。她正欲閉目養神,卻見蕭厭直勾勾地盯着她,心思簡直不要太好猜。女人不禁悶笑一聲,柔聲問她。

“想問姐姐什麽?”

“你真正想找的人不是崔景弦,而是沈朝。”

并不像是詢問的語氣,慕容煙眼底多了幾分欣慰,她的小狼長大了。

“是。”

慕容煙認識回答着。

“可是,為什麽?為什麽沈朝會為了崔景弦,答應你的要求呀?”

蕭厭似是真的想不明白,身子無意間向前湊了湊,雲杉氣息淡淡。

慕容煙的心像是被這香氣勾了勾,她眉目溫柔,注視着蕭厭,不含任何欺騙,輕聲說道:“如果有人要你做不喜歡的事,但姐姐可以為你做到,我也會答應那個人。”

狼女耳尖浮現一抹誘人的紅,忽地想起飯桌上沈朝與崔景弦的眼神,她們...竟是那種關系。

馬車外陽光正好,蕭厭腦中全然是慕容煙方才說出的話,心口漾着比天氣還要晴朗的情緒,癡癡地望着慕容煙,喜歡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。

心越跳越淩亂,蕭厭不得已掀起簾子,待思緒清醒幾分,忽地察覺慕容煙方才在飯桌上都沒好好吃上幾口飯。

“停車!”

往後的日子,商會上的事不再忙碌,許是有沈朝承擔了大半瑣事。慕容煙白天卻見不到人影,她還不肯帶自己,留自己一人獨守空房。

一天兩天也就罷了,可都快要十天了,慕容煙還是天一亮就獨自離去。寒州是商賈雲集之所,慕容煙又不限制自己的自由,按理來說,光是逛偌大的市集就夠消磨自己的精力了。實際上,并沒有。

這種滋味令蕭厭解釋不清,畢竟在過去,她是多麽篤定自己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甘願放棄所謂的自由。後來,她又在恍然間意識到,所謂的自由不再是過去所想的那般簡單。她的自由和慕容煙有關,她在,自由便與自己同行。她離去,自由便是毫無意義的死水,掀不起半點波瀾。

蕭厭心情郁悶,發誓今夜一定不要讓慕容煙碰自己了。

慕容煙直到戌時才回來。推開房門,唯有幾盞微弱的燭光搖曳,一向會迎接自己回家的女人今夜早早睡下。脫下外衫,放輕步子,還沒走到床邊,床上的女人便悶聲悶氣挪着身子到了角落,徒留下一片空白。

曉得她還沒睡,慕容煙心一柔,半跪在床上,輕聲哄着她。

“阿厭,看,這是什麽?”

無聲。

一枚荷包靜靜垂下,歪歪扭扭的銀線勾勒出雲杉的輪廓,如若仔細看,倒也是能看出的。見她不理自己,慕容煙也不氣餒,她洋裝受傷地嘆息,而後靜靜等待着。

須臾,夜色中浮現一雙幽綠色的眸子,恰好撞見慕容煙眼底的笑意,蕭厭暗道又被她玩弄了。還未別扭地轉過身,慕容煙先一步晃了晃手中的荷包,将這幾日的成果展示給她看。

慕容煙從未學過女紅,她自來對這種事不感興趣。荷包雖然醜,又得躲着小狼,着實花了她不少功夫。

“喜不喜歡...”

一向運籌帷幄的女人少有的不自信,倒是讓蕭厭愣了片刻。

燈火式微,荷包樣式簡單,唯一不同的是有一顆雲杉落在上面。銀線歪歪扭扭,憑着良心講,蕭厭是看了好久才意識到荷包上的是雲杉。她當即反應過來慕容煙消失的日子都去做什麽了,忙着起身,不由分說就要檢查慕容煙的手指。

虧她覺得慕容煙這些日子老實了不少,待看清女人指尖上的紅點,心一揪,心疼地蹙眉。

“還沒有說,喜不喜歡?”

怎麽會不喜歡?接過荷包,眼裏的幽怨并未散去,還要悶聲悶氣地回答:“喜歡。”

“你這樣,哪裏是喜歡的模樣?”

慕容煙笑着反問。

“喜歡的,但我...但我不喜歡你受傷。阿煙,我很喜歡它,一定會好好保管它,今後,不準再繡了,好不好?”

“可你家娘子,不是不準你收別的女人的荷包嗎?”

話鋒一轉,慕容煙順勢側身,輕輕坐在了蕭厭腰間,一手抽走她握着的荷包,仔細擱在枕畔,怕等會兒揉皺了。

“阿煙?”

蕭厭一時未反應過來,愣愣看着腰上的女人,而後木質香襲來,柔軟的唇覆在自己唇邊。慕容煙比以往都要溫柔,一邊親一邊呢喃。

“你家娘子…知不知道我呀?若是叫她瞧見這荷包,可怎麽辦才好呢?”

明知道她在挑逗自己,蕭厭的心還是翻滾着異樣的情緒。想起慕容煙手指的傷,她眸色一暗,調轉方向将女人壓在身下。

“這麽急?”

慕容煙也不掙紮,仰面望着她,眼尾彎起戲谑的弧度,“你平時對你家娘子…也這般不成?”

“阿煙...”

蕭厭嗓音沉了沉,幾乎受不住這般綿裏藏針的逗弄。耳尖浮現一抹誘人的紅,商隊那些捕風捉影的渾話也一并撞進腦海。這一點自然沒逃過慕容煙的眼睛。

“她們說...”

女人指尖微涼,慢悠悠劃過蕭厭的鎖骨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你與你家娘子…是血脈至親。”

蕭厭呼吸一滞。

慕容煙卻笑了,眼裏閃過一抹狡黠,逼得更近。

“那…你是更喜歡我,還是更喜歡她?嗯?”

細密的吻不由分說地落下,從唇角蔓延至頸窩。蕭厭被她問得心頭又酸又漲,正欲開口,慕容煙的手不知何時探入她松松垮垮的裏衣,指尖撫過脊背,激起一陣戰栗。

“說話呀。”

她含住蕭厭的耳尖,撩撥道:“小沒良心的…”

“阿煙…只有你一個…”

“我是誰?你不會将我當做你娘子了?”

繼續玩弄她,聽着她的呼吸越來越重。

“慕容煙,我從來只有你一個…娘子…”

連日的醋意一掃而空,潮水般的溫柔裹挾着慕容煙,吞咽聲兀地響起,慕容煙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。

“荷包是…定情信物…嗯…收下了…沒有反悔的道理…”

“對你,永遠不會後悔。”

從不在“幼稚”的事上浪費時間,是慕容煙過去信奉的法則。女紅,她從未學過,并非看輕女紅,只是它無關朝局,無涉權謀,不能為她鞏固帝位。對她既無用處,便不必費心。

從不知有朝一日,在看到外人對蕭厭的觊觎時,心底會生起難言的酸澀。那抹酸澀太過具體,需要用一針一線去填補。只是她在女紅一事上着實沒什麽天賦,請了寒州最好的繡娘指導她,也僅能繡出歪歪扭扭的線條。

她們之間交換過的信物何其多。簪子,流蘇,玉佩,木雕,可總缺了什麽正式的物件。

幼時聽宮人閑談,說民間女子會将親手繡制的荷包贈予心上人,以定終身。年幼的慕容煙輕哂,斷定自己此生都不會交出荷包,天底下沒人有資格讓她習女紅。

年少時所有斬釘截鐵的“絕不會”,在遇見蕭厭之後,都化作了心甘情願的“我想給”。

時間不再是功利化的存在,利益不再成為評判人與人關系的唯一準繩。她的存在,打破了自己太多固執的偏見,她教會自己感受,而非将自己鎖在一方天地。

月華灌進窗子,不知有沒有在枕畔的荷包上停留一剎,照亮那些蜿蜒的紋路。

照亮慕容煙所有隐晦的,酸澀的愛意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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